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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学才教授的博客

真功夫从自律做起 大学问自实践得来

 
 
 

日志

 
 

狗德颂,喻学才,2010年1月9日  

2010-01-10 08:42:29|  分类: 后湖闲思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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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有很多美德,它在人类的发展史上贡献卓著,得过便宜的人类却无端地给狗戴上许多赃帽子。这是有欠公平的。因为狗是人类驯化的动物。它们受人类的影响是必然的。包括好的影响和不好的影响。

一般人对狗多有偏见。比如骂人不讲良心,忘恩负义,我们往往说这个人“狼心狗肺”。有的人恨某人,会骂它“狗娘养的”。不喜欢人家大人,往往会骂人家小孩是“狗崽子”。文化大革命极左时期,极左分子要辱骂某位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最常用的比喻就是将他说成“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狗是驯化动物,自身能量有限。有时遇到强敌,也会夹着尾巴准备开溜,一旦主人出现,则又会卷土重来。人们不屑,于是骂它是“狗仗人势”。替人做参谋,想点子,也会被人骂为“狗头军师”。在南方多雨的地区,难得一见太阳。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本属平常之事,也会引得少见多怪的狗们汪汪叫个半天。广东海南等地难得下雪,狗乍见天上纷纷扬扬的下起白花花的东西,感觉很奇怪,于是汪汪乱叫。封建时代的文人,往往会很好奇地对狗们的这类可笑的表现当做谈资。其实,人和狗一样,也有此类局限性。庄周曾云:“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在智者看来。蜀犬吠日也好,南犬吠雪也好,都很正常。人类并不比狗高明多少。只是狗被人类驯化以来,在家庭里处于弱势地位,美德常常被人忘记,而缺点往往被人放大罢了,而狗们则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

现在人们都知道藏獒是良种狗。其实,早在距今3000多年的西周时期,周穆王姬满的一条爱犬一口气能够追逐猎物一百里,可以把虎豹这样凶猛的动物咬死拖回到主人跟前。那种狗威狗力,恐怕今天的藏獒也要相形见绌。《白孔六帖》上记载晋朝时期的一条大狗,身高六尺,长数尺。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什么块头的良种狗。要让我们今天热衷豢养宠物的富婆们看到了,不知会不会买来做贴身侍卫?自然,古往今来,爱狗的人绝不止所谓富婆。据我所知,穷文人喜欢养狗的也大有人在。晋朝有个叫吴隐之的,家贫,只有一女。女儿到了出嫁年龄,总不能不办点嫁妆吧,但实在别无长物。就把心爱的狗卖掉,给女儿做了嫁妆。唐朝诗圣杜甫在安史之乱期间避居成都。出门回来,灰头土脸的,狗不嫌弃他,还直往他袍子里钻,像个调皮的小孩一样。大诗人被感动了,写出了“旧犬喜我归,低回入衣裾”的神来之句。

狗之可爱,并不完全在其体型的魁梧和善于捕猎上。因为一般人自然很难得到象周穆王所豢养的那种良种狗。晋朝那种块头的良种狗也不是一般人家买得到养得起的。

狗之可爱在德不在勇。

狗的合作精神很好:成语有“一犬吠形,百犬吠声”的说法。也就是说,一只狗发现了目标,汪汪一叫,远处的同类即使没有看见目标,也丝毫不怀疑第一只狗是瞎折腾。也会叫成一片,以示响应。体现了良好的狗际关系。

狗还有良好的自律精神,有个故事说南唐时期江西九江有个陈氏家族,十几代不分家。七百口人一个大锅吃饭。家大业大,狗也养了百多条。那一百多条狗一个食槽进食。只要“一犬不至,诸犬為之不食。”这种集体主义精神可以让我们人类惭愧。

相书上甚至还说养狗可以旺家:“黑犬白耳,大王犬也。畜之富貴;黑犬前兩足白,宜子孫;白犬黄頭,家大吉。”

狗被比喻为功臣。刘邦得了天下,一起创业的功臣们常常吵吵嚷嚷,多有居功自傲之意。有一天刘邦论功行赏,把后勤部长萧何封了丞相,位居众功臣之上,大家不服。刘邦以打猎做比喻,说你们不服怎么啦?你们没看见打猎吗?那猎物虽然是猎狗们猎获的,但知道哪里有猎物,指挥猎狗扑向猎物的是猎人啊。萧何,他是猎人;你们不过是一群猎狗啊。争什么争?要是搁在今天,刘邦敢把一起打天下的功臣们骂做猎狗,大家岂不要闹翻天?可见,当年狗并不是贬义词。

关于狗被比喻为功臣,还有一个经典的例子。春秋时越国被吴国打败了。越王勾践在大臣文种、范蠡的陪侍下,前往吴国度过了几年屈辱的囚徒生活。后来吴王放了勾践。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复国雪耻。打败吴国后,范蠡给文种留下一封信,劝文种放聪明一点,功成身退。那封信就是引用民间谚语“高鸟尽,良弓藏;野兽尽,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这句民谚和我们今天网络上流行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类似,入木三分地揭示了客观事物的固有规律。

狗还有一个美德,就是知恩图报,不忘恩负义。《法苑珠林》卷十有一则关于狗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一群商人到某国做买卖,随行带有一条狗做警卫。结果休息时那狗看到众人都睡着了,就偷肉吃。大家发现后自然一顿好打。结果狗被打成骨折。丢在荒山野岭,没吃没喝的,十分可怜。舍利佛发现了这一幕,就化装成乞丐,以所乞之食喂狗,救活了那条被弃的野狗。舍利佛见狗欢喜,就跟他宣讲佛法。那狗听了佛法,一心向善。后来死了,就托生为人,生在一个婆罗门家。长大后,又得舍利佛帮助,出家,得成正果。有法力后,他以智力观察过去世的作为,知道当年自己只是一条饿狗,因为得到舍利佛的慈悲关爱才有后来的好日子。便尽身供给所需,求做一个打杂的小沙弥,以便还宿世之恩情。这种奉献精神也是很令人感动的。现实生活中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又有多少能做到不忘恩负义。能和该狗处在同一道德层次上的呢?

   狗甚至还有预测功能,能预知主人的安危。 三国时诸葛亮有个在吴国做事的弟弟,叫诸葛恪。敌家子要害他。他早上准备出门,狗咬住他的衣服边不肯放,诸葛恪说:这家伙不想我出去啦。甩开它向大门口走去。等到走到门口,刚刚坐进车子里,那狗又跑来咬住衣服不放,不想主人走。诸葛恪让手下人把狗赶走。升车上路,结果当天遇害。如此忠诚之狗,和我们现实生活中一仆数主,对主人不忠的人相比,我们凭什么不敬重它?

前些年在武汉教书,曾看过《武汉晚报》所载的一则社会新闻,说是某年轻的暴发户,自己和妻儿住别墅,吃香的,喝辣的,而把自己的老母亲放在贫穷时单位分的破屋子里,也不管她有吃没吃。后来这个逆子自己发现:家里那条大狼狗经常从厨房偷衔肉包子等食物。跟踪观察,原来那狼狗跑过若干条街巷,最后把所衔食物送到他自己的老母亲那里。这个逆子现在也许还活着。人不如狗,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当然,我之动念写这篇《狗德颂》,还缘于我少年时期的一段养狗经历。

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文革”前期。我们家响应刘少奇主席“三自一包”的号召,承包了生产队一块飞地。那地方原名李家岗。现在在google地图上还可以找到。是我们家族永福祠的祠田和山场所在地,祠堂正门上高悬“喻氏祠”三个大字。因为地处三个公社交接的地带,管理上鞭长莫及,田地里基本没有收成。因为地处孤山野岭,独此一家。虽然家徒四壁,没有什么值钱的劳什子。但居家安全还是要讲的。我们家养了一条黑狗,那条狗活了十五岁。我们管它叫黑子。它的一生跟我们那段承包经历大体相当。它的一生虽然短暂,却有不少趣事。比如,狗拉耗子,多管闲事。这只是一句俗语,意思是说某人喜欢多管闲事。但我们家的黑子真的抓过几次老鼠。有两次还从后面山林里抓了一只兔子回来。它在外面抓到猎物,从来不打小算盘,留给自己悄悄地打牙祭,总是送回家里,给主人过目了,主人说,给你吃罢。它才叼到旁边去大快朵颐。我那时还小,有一次大人不在家,它把猎物拖回来,放在我的面前,我表扬它干的不错。学着大人的口吻,赏给它吃。哪知它心里透亮,知道我在家里的份量还不够,硬是磨蹭到我母亲回家,过目了,叫它一声:这是你打来的食,你含去吃罢。它才象往常一样叼到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吃,一点也不张扬。有时正巧我家那只可爱的大花猫也在家,它们还会共享难得的盛宴。 狗和人一样,也有母爱,同样护犊子。有一年春天,我在家门口空地上按照书上教的法子种了几蔸南瓜。几蔸冬瓜,哪知道那一年南瓜、冬瓜都长的很大。有个冬瓜重180斤。一个南瓜重120斤。消息迅速在附近村庄传开,来看稀奇的人络绎不绝。当时正好我家黑子下崽。态度不如平时和蔼。每次有人来看。我们听见狗叫,就冲出来批评狗,因为怕他咬人。特别是我正在看小说,兴头上被母亲要求前去制止黑子,怕它伤人,心里自然烦得很。有一次,邻村一位不太认识的青年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我家门前,它是否有偷瓜动机,无法验证。因为就在它俯身看瓜(他后来自述如此)时,我那忠实的黑子一个箭步飞了过去,照来人的腿肚子就是一口。它也真是有分寸得很,并不纠缠,咬了就退回狗窝里和小狗们呆在一起,若无其事的样子。被咬的人在外面呼天抢地,惊动了我们。我们一家人没有责怪黑子,它毕竟在哺乳期内,还得怜惜它一点。当着来人的面,我们把它骂了几句。这自然是做给来人看的,让他消消气。我们还陪同他到合作医疗点请医生给他处理伤口。这是黑子为我家服役十六年唯一的一次过失。事后我甚至认为,未必就是过失。要是黑子没有发现来人,说不定我那让远近村落乡亲们眼热的两个大瓜,就会丢失得无影无踪。后来,狗老死了。我的母亲把我从书本中喊回现实,让我把这条我家的功狗找个地方埋了。我把黑子的遗体搬运到野外时,突然想起总不能让它无遮无盖地长眠地下吧,便回家和父亲商量,父亲将墙上一件破旧的蓑衣递给了我。我用旧蓑衣把它包裹着,亲手掩埋了黑子,这在它的同类中,算是最高规格的厚葬。

在我的人生经历中,这是唯一的一次养狗经历。也是我唯一的一次葬狗经历。当然,为狗写颂歌,今天也是第一次。

本文只讨论狗的德行。至于社会生活中有人喜欢驯化的狗,有人甘做驯化的狗,那只能看做是对狗性中顺从基因的一种克隆。那不是本文讨论的话题,本人也不认为那是狗本身的错误。                      

(本文为作者《后湖闲思录》之一。系作者原创作品,刊发、转载或引用请尊重作者知识产权,违者当负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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