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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学才教授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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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 孔颜乐处”新说, 喻学才,2011年6月12日  

2011-06-12 16:16:48|  分类: 圣贤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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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国古代的园林建筑景观中,经常可看到书斋或书院的题匾标有“孔颜乐处”字样。没有读过论语的读者,可能不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其实,这个景名有很丰富的文化积淀。有儒家学说的历史背景。

 “孔颜乐处”这个词是北宋时期道学鼻祖周敦颐发明的。他在培养学生程颢程颐时,喜欢布置的课外作业题就是让他们去找孔颜乐处。后来二程在培养学生时也喜欢提那个老话题,就像禅门公案一样,并不说破,要学生自己去参。

 孔子是圣人,颜回是贤人。所以,孔颜乐处也就是圣贤之快乐境界。这种快乐境界可以理解为“兼上下、古今、联物我、统内外的吾道一以贯之”的快乐。(《周易函书约存》,卷三)也就是天人合一,人我合一、心身合一的境界;也可以理解为“圣人之乐有未易至者,而贤者之乐是可以到达的。学者欲寻孔颜乐处,且当从事于博约之诲,用力于克复之功,以求至于颜子之地。等而上之,终可以入圣人的境界。(《四书疑节》,卷二  )还可理解为:颜回以道为乐。故能見其大,见其大則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在他看来都是没有多少分别的,故能自得其乐。有的学者则从顺境逆境的区别来分析,认为,孔子和颜子的快乐不在于处于顺境的快乐,而在于他们师生二人因为得悟大道,两人能够处逆境也泰然自若。这种快乐才是真正的孔颜乐处:“自昔贤人君子处顺境而乐之者易,处逆境而乐之者难。若曾之浴沂咏归,康节之击壤歌咏,皆顺境也。惟夫床琴于浚井之日,弦歌于絶粮之余,以至饭蔬饮水,箪瓢陋巷之中。无徃而不乐焉,乃为境之逆而乐之真耳。是岂人之所易能哉(《枫山集.复郑御史克修》)

        熟悉论语的读者都知道,这个“孔颜乐处”是有关孔子与他的得意门生颜回的一个典故。我以为这个典故主要有两层意思:首先应该是孔子和颜回师生相得的快乐。其次才是前面引证的为后儒引申出来的圣贤之乐,也就是仁德修养充满心胸、天人合一、人我合一、心神身合一的宠辱不惊顺逆淡然的快乐境界。

 历史上理学家们所理解的孔颜乐处自然不错。但我想从师生相得的层面来理解孔颜乐处。

 下面让我们结合先秦文献的梳理,来检阅一下孔子和弟子颜回如何相得。

 颜回,鲁人。小孔子三十岁。其为人品格高尚,学识渊博。最得孔子学说的要领。孔子生前,对这个弟子谈不容口。从不掩饰对这个高足的喜爱之情。四百年后,司马迁为孔子的弟子作传,将颜回传放在七十二贤之首。尊之为复圣。

 颜回家贫。生活在陋巷,生活条件差。他的知音孔老夫子赞美他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为什么能做到安贫乐道呢?因为他真正明白孔子的仁学要义。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完善自身的德行修养。外在的条件我们不一定改变得了,但我们约束自己的言行,调整自己的心态,总是可以做到的。孔子说,“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又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孔子这些话都是讲的仁学修养途中的困难:或因不能常甘清贫,杂念萦心。或因不能勇猛精进,浅尝辄止。孔子的担心之处,颜回皆能让老师放心释怀。

孔子学说的主旨是仁学。所以弟子们搞不懂,请求老师点拨的也不少。其中颜回提问题的次数最多。孔子的回答也最全面。“颜回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回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回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焉。”孔子比较颜回和其他弟子对仁的理解深度时说,“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那意思用现代汉语说就是颜回能做到其心三月不违背仁的原则。而其他弟子或者能做到一个月不违背或者大多数只能做到天把时间不违背。要注意,这里讲的是其心,不是讲其行。也就是说,颜回可连续三个月时间内做到心无恶念。作为老师,能看到这样的教学效果,自然心里十分的高兴。

颜回天资聪慧,理解力超强。悟性特高。连最善于辞令的子贡也从心底里折服。他说,颜回能够“闻一知十”,他自己只能“闻一知二”。

颜回为人谦虚低调。他的程度本来可以经常跟孔子质疑问难的。但实际上他从不在课堂上为难老师。所以孔子在谈到对这个高足的印象时说:“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悦。回之为人也,择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颜回还特别勤奋,学习极其自觉。孔子说,“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又说,“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也就是说,颜回不仅勇猛精进,而且善于倾听。属于很会学习的那种人。绝不是那种听着听着就打瞌睡或者流哈喇子的学生。

 颜回尊敬孔子。孔子喜爱颜回。师生相得,千古绝唱。颜回尊敬自己的老师孔子,是建立在对老师的学问人品的深信不疑基础之上的。孔子师生在周游列国途中,路过陈国和蔡国(其地大致在今河南境内)时遭受绝粮之困(绝粮也就是断炊)。弟子们大多没精打采的。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孔子弦歌不辍。直性子的子路按捺不住。没好气地问老师:“君子亦有穷乎?”孔子遍问群弟子:我们整天到处被人驱赶如野兽,难道是我们所推行的仁道有问题么?我们为什么搞到这样狼狈的境地呢?群弟子中唯颜回信念坚定,他说:老师所坚守的道大得很,所以天下莫能容。虽然,老师你推而行之,天下容不了您又何错之有呢?容不下说明老师的道大,这才可以显示君子的境界。“夫道之不修,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闻言,激动而幽默地说:是这么回事。颜氏的好儿子!如果你是个大财主,我就给你当管账先生!

 颜回曾经感叹地说,自己的老师孔实在太伟大了。“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孔子同时办私学的还有少正卯。少正卯能言善辩。很受学生欢迎。孔门弟子中也有不少少正卯的粉丝。最尴尬的一次上课时只剩下颜回一人。因为颜回独知孔子为圣人。故能坚信不疑。

 颜回为人也很诙谐。在周游列国途中,有次在匡地被围困。混乱中大家走散了。孔子清点学生,不见颜回。心急火燎时颜回回来了。孔子不掩饰自己的担心,说:“吾以汝为死矣。今也则亡。”也就是说,我以为你被乱兵打死了。现在看来你还没有。颜回笑着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啊。孔子后来曾对人说:自从我门下有了颜回,弟子和我的关系便越来越亲密了。

颜回虽然说过,老师在,我怎么敢先死的话。但到底他还是先老师而死了。颜回的死,曾令孔子万分伤心。他哭的涕泗交流,失态的一塌糊涂,自己却浑然不知。当学生劝他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他反问学生:我哭了吗?我哭的很伤心吗?连连叹息地说,这是天要亡我啊,这是天要亡我啊。言下之意,天夺其高足,等于夺了他的生命。因为他的学说最合适的传人就是颜回。不难想见孔子当时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寂寞。

后来,鲁哀公在和孔子闲谈时问孔子:众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便举了颜回。说,颜回这个人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再没有象他那样的弟子了。孔子还曾对人说,“回也视予犹父也”。所以后世读书人中留传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格言。就连乡村中不识字的农民也会说这句话。

师生相得,是受教者和施教者双方共同创造的境界。这里不光是性格投缘,还有学问上的切磋,更重要的是人生价值层面的共鸣。

要营造这样快乐的境界,需要师生长时间的相处,近距离的接触。真诚的批评和相互欣赏等等。可惜的是,在重视批量授课、很少个别接触的现代大学师生关系中,这样的“孔颜乐处”出现的几率越来越少。但我深信,无论是受教者,还是施教者,其内心深处其实都是希望遭遇到类似孔颜乐处的师生相得之快乐的。

   2011年6月12日三元草堂雨后初晴,窗外山色如洗,翠竹摇曳,菜地欣欣向荣,生机勃勃.读书之暇,书此短文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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